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咪蒙的“畢業證書”是警示牌,不是通行證

來源:澎湃新聞 | 栗中西  2019年04月01日07:55

咪蒙宣布名下北京十月初五影視傳媒有限公司正式解散,告別的方式也很“咪蒙”:辦了一場“畢業典禮”,給所有員工發了“畢業證書”。

新聞圖片里,咪蒙在朋友圈以一貫口吻表演玩世不恭,宣布自己第二次開垮公司了,同時不忘“委婉”地秀了一把公司員工的福利和收入,自我評價“從青春期少女變成迷人的渣女”。如此浪漫化、情懷化的告別,顯然與公眾對咪蒙“窮寇境遇”的設定相去甚遠。

咪蒙的朋友圈截圖

以其旗下“才華有限青年”公眾號的《寒門狀元之死》一文為轉折點,這個曾經處處宣講布道的自媒體時代“流量女王”,風評急轉直下。造假、毒雞湯、無節操、販賣焦慮等評語,終于擊穿“女王”的鐵甲,使其在壓力之下宣布停更公號兩個月。兩個月一到,接著宣布公司倒閉。算不上光鮮的離場,在咪蒙團隊的修飾包裝下,不知怎么就有了“站著死去”的悲壯之態。

抵不過留言見人心。相關新聞的留言里,幾乎難見正面評價,“畢業了可以另起爐灶騙人了”“毒雞湯學校”之類最常見,更有刻薄者將之形容為“喪事喜辦”。咪蒙的公司從風光無限到跌落崖間,成為流量為王、成王敗寇式成功學結局,倒也正暗合了咪蒙的崛起之道。

除了痛斥其活該、不滿其高調,也有表達擔憂的聲音。順延著咪蒙設定的“畢業典禮”劇情,憂心者已經開始想象這些懷揣著咪蒙學院“畢業證書”的年輕人,將會怎樣四散進自媒體乃至各行各業的隊伍里,繼續用“咪蒙式”價值觀荼毒其他領域。“穢土重生”“借尸還魂”“癌細胞轉移”,網友罵起人來,比喻不絕。

類似憂慮,也許并非“咸吃蘿卜淡操心”。即便最最厭惡咪蒙及其“門徒”者,恐也無法否認咪蒙團隊絕不是一群“才華有限青年”。咪蒙也不止如她自己所稱是“畢業生”一員,她是團隊毫無疑問的導師、靈魂人物。咪蒙施展對文字精準把控和對人性陰暗面的駕馭,在新媒體世界靠一己之力趟出一條“金光閃閃”的大道,緊隨其后的是一整個團隊。這種緊隨效果也很明顯,咪蒙老板對助理們的收入有多驕傲,對門徒的獲得感有多自信,對團隊凝聚力有多自豪,他們與老板的價值觀貼合得就有多緊密。

當一個價值觀整合如此成功的公司,疊加在一個人人不齒、觸犯眾怒的背景上時,另一層事實浮出水面:無論這群年輕人收入有多體面,成功在他們面前展現的面龐有多具體,都掩蓋不了他們靠販賣焦慮、制造分裂對立來牟利的存在本質。《寒門狀元之死》之類的作品證明,也許手法不如導師般老辣、精準、不著痕跡,但是他們的天分和努力,無疑都緊緊地朝著“潮水的另一種方向”。如今繁華落幕,受益于對“咪蒙式”價值體系的傳播踐行,品嘗過流量變現鮮甜滋味的年輕人們,還會滿足于在自媒體世界做一個本本分分的內容生產者,保持對深刻和真相的榮譽向往嗎?

如果把這層杞人憂天擴大一些來看,除了這批受頒“畢業證書”的正規“畢業生”,那些“咪蒙式”價值體系滋養下成長起來的粉絲群體,那些見證過一個放棄操守就能達到高光時刻的同行,那些在心底為批判咪蒙者打上“酸葡萄”標簽的沉默者,無一不是這場“畢業典禮”的參與者。世俗對成功的高揚下,利己主義典型的刺激下,價值理想與工具理性、錢與節操的較量,遠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分勝負。

“很難想象低劣的謠言出自這樣一張張年輕陽光臉龐的主人。”數以億計的公司估值和一朝成名天下知的事實面前,類似感慨或許老朽,跟不上形勢,卻多少能撕開咪蒙離場云淡風輕的包裝,讓風去云來、各領風騷的新媒體世界,良幣和劣幣的界限更清晰一點;也多少能提醒咪蒙的“畢業生”們,手里捧著的是滾燙的警示牌,不是繼續擊穿底線的通行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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