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湯素蘭談湯素蘭:《犇向綠心》,我嘗試寫作這樣一種新童話

來源: 中華讀書報業界(微信號) |  湯素蘭  2019年04月05日10:48

編者:是否只有小說可以表現重大題材,關注現實生活?如何將童話的幻想、詩意,將兒童文學特有的兒童情趣、兒童想象,和我們的現實生活契合起來?如何打通現實題材和童話幻想的路徑,探索表達的可能?如何讓生活撲入童話呢?

我小的時候,爺爺一直替生產隊養著一頭黑牛。那時候人們把山上的樹木都砍掉了,開成梯田,結果山上光禿禿的,連雜草都不長。當時喂牛的青草十分稀缺,尤其是冬天,牛只能嚼曬干堆在牛圈頂上的干稻草。為了讓牛吃點好東西,每到冬天,爺爺常常會偷偷拿走晾在屋檐下的干紅薯藤去給牛吃。本來干紅薯藤是給豬吃的,由我奶奶管理。當年我們鄉下的豬就是現在名揚世界的寧鄉花豬,寧鄉花豬是養尊處優的豬,它們吃拌了米湯、米糠的豬食,睡在干草堆上,一天到晚還不用干活。冬天菜地里的青菜和田野里的野菜不多,人們就把秋天晾干的紅薯藤用鍘刀鍘碎了,加上米糠、米湯煮熟了給豬吃。每當爺爺拿干紅薯藤給牛吃,被奶奶發現了,奶奶就會發脾氣,爺爺也不回話,只是垂著手嘻嘻地笑。

牛是集體的,爺爺只管喂,隊里誰要使牛干活,就到爺爺家里來牽。別人來牽牛爺爺都放心,唯獨村里一個石匠來牽牛的時候,爺爺總是不放心,怕他打牛,怕他犁田時故意把犁壓深,讓牛吃力。只要石匠來牽牛,爺爺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站在石匠的旁邊,囑咐他不要折磨牛。石匠當然不聽,爺爺就搓著雙手,說話結結巴巴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黑牛老了以后,被生產隊殺了。記得當時是冬天,快要過年了,家家都到生產隊養豬場去吃牛骨頭湯,分牛雜碎。爺爺也去了,坐在一個角落里。那天天氣特別冷,爺爺的鼻子尖上有一滴晶亮的水,是鼻涕,是淚?我不知道。只是爺爺后來再也沒有養過牛。因為牛老了,爺爺更老,他不能再為生產隊養牛了。

有一年,我去一個地方旅行,在賣紀念品的小攤上看到一只雕刻的牛,攤主說,這是牛骨頭雕的;據懂行的人說,這并不是藝術家一刀一刀刻出來的牛,不過確實是牛骨頭做的。這頭牛的造型是趴伏在地歇憩的樣子,就像我小時候看到爺爺的牛干活累了,趴在牛圈里休息的樣子。于是,我買下了這只牛。因為我已經多年不見真正的耕牛了。即便在今天的鄉村,也已經很少有人用牛來耕田。我買下它的時候就想,什么時候,我要給它寫個故事。

又有一年,我和兒童文學界的幾位師友到紫鵲界去看梯田,其中一丘最小的梯田叫“腳板丘”。“腳板丘”這個名字充滿趣味,我當時就跟朋友說,我要給“腳板丘”寫篇童話。

除了“腳板丘”之外,還有一丘田叫“橋板大丘”,也是我不能忘卻的。

爺爺年輕的時候當過長工,當過佃農,他和奶奶每天不吃晚飯,積攢了一點錢,買了我們村最大的一丘田——橋板大丘。我父親小時候讀書成績特別好,高小畢業后他想去讀中學,我父親的老師、校長和當時的村長都來家里做我爺爺的思想工作,他們說你這個孩子聰明,是讀書的料,你應該把橋板大丘賣了,送他讀書。爺爺舍不得賣掉橋板大丘,我父親也就只好輟學去學木匠。父親后來特別看重我們讀書,就是因為遺憾自己沒有讀書。這一段公案,在每當生活不如意的時候,我的母親和奶奶都要翻出來說道,以此來證明爺爺的不明智,爺爺的守舊、小氣和不開通。

在我的童年和青少年時代,橋板大丘依然是我們生產隊最大的一丘田。每年插秧時節,插橋板大丘,是生產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,隊長會早早地布置任務,把全生產隊的插秧能手(主要是婦女)都集中起來插橋板大丘。秧是提前一天晚上或者當天一早就在秧田里扯好了的,男人們負責把秧挑來,站在田埂邊奮力將一個個秧把像擲手榴彈似的擲到橋板大丘各處。整個生產隊的人至少要忙上一整天,才能把橋板大丘插完。

現在,橋板大丘的一部分變成了鄉村公路,另一部分則種上了桑樹。我是在四五年前突然發現故鄉的田里種了桑樹的。據說是一個農業開發項目,有人投資,要在我們那一帶養蠶。蠶要吃桑葉,于是,過去的糧田全種了桑樹。

村里大多數人家加入了這個項目,大多數田種了桑樹,但我家沒有。80歲的父親像我爺爺一樣固執而守舊。當別人將田交給企業種桑樹的時候,他依然每年作田種糧食,他說,自己種出來的糧食比買來的好吃。

田是要“作”的。我們鄉下不叫種田,叫“作田”。“種田”只是把種子種到田里,“作田”則包括了對田的施肥、耕種、照料、打理,付出的不只是勞動和時間,還有農人對田的心意和憐惜。

這一切的種種,或者都是我寫作《犇向綠心》的背景。

最初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是2007年。那年我在魯迅文學院學習,因為從來沒有參加過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的投稿,便寫了《我們的青草公寓》和《蜻蜓》兩個短篇童話作為投稿。《蜻蜓》獲得了2007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童話大獎,而《我們的青草公寓》我總覺得自己的表達沒有完成,便擱在那里。幾年后,我繼續寫這個故事,并且將“腳板丘”寫了進來,但寫了一萬多字,寫得支離破碎,自己還是沒有找到感覺,便又擱下了。

2018年冬天,我從電腦里找出這個支離破碎的故事,下決心要把它寫完整。

我寫了整整一個冬天,一直寫到2019年2月14日,我終于寫完了它。

它是我寫作生涯中持續時間最長的故事,從2007年最初的想法,到2019年最后完成,整整12年。

它也是一部我對童話的探索之作。童話可以無限空靈和想象,但童話是否可以表現現實生活,尤其是表現我們生活中的重大題材和內容?20世紀60年代,隨著兩部美國童話《夏洛的網》和《時代廣場的蟋蟀》問世,讓生活撲進童話是一個新的潮流,也是創作童話的一條新路。然而,現實題材的童話寫起來極為艱難。是否只有小說可以表現重大題材,關注現實生活?如何將童話的幻想、詩意,將兒童文學特有的兒童情趣、兒童想象、兒童愿景,和我們的現實生活契合起來?我試圖打通現實題材和童話幻想的路徑,探索表達的可能。《犇向綠心》就是我努力的結果,也是我獻給摯愛的故鄉和今天的孩子們的一份禮物。

(本文刊于《中華讀書報》“成長”)

湯素蘭:中國一級作家、教授、編審,現為全國政協委員,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,湖南省作協副主席。創作出版兒童文學作品40余部,曾獲得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、宋慶齡兒童文學獎、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大獎、陳伯吹兒童文學獎等。代表作有《笨狼的故事》《小巫婆真美麗》《閣樓上的精靈》《紅鞋子》《阿蓮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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